| 1993年,張藝謀拍出了《活著》,陳凱歌拍出了《霸王別姬》,田壯壯拍出了《藍風箏》。那大概是華語電影近20年中最絢爛的一年,至今也未曾重現過。十多年之后,張藝謀再拍的是《英雄》和《十面埋伏》,陳凱歌的《無極》也在轟轟烈烈中揭幕,而田壯壯默默地拍了他的《小城之春》以及籌拍描寫圍棋大師傳奇一生的《吳清源》。同樣是“第五代”,而田壯壯這位別樣旗手走上了與其他人不同的道路,堅守著“第五代”的最后堡壘。 電影世家:父母影響潛移默化 田壯壯生于電影世家,父親田方在20世紀30年代初就在上海拍電影,母親于藍更是家喻戶曉,《烈火中永生》中的江姐形象深入人心。1952年4月,田壯壯在北京出生,當時父親已在北京電影制片廠任廠長,而母親則已成為北京兒童電影制片廠廠長。雖然這種身份在相對穩定的上世紀50年代給他帶來不少好處(小時候有機會跟著看接受審查的電影),但在“文革”時期情況恰好相反。他親眼目睹父母被紅衛兵批斗,從此,他將自己埋在書堆中消磨時光,與世隔絕。 16歲那年,田壯壯從北京第十三中學畢業,被送到吉林鎮賚縣插隊勞動,一年之后去當了兵,于藍通過她朋友的關系,讓兒子干上了攝影。“我想這是我最早直接接觸影像的東西”,壯壯一直不回避在電影界受到父母的庇蔭,于藍和田方在電影界的人緣非常好,“我父親去世,開追悼會時來了很多人,我很受感動。我和父親接觸不多,我插隊的時候,他看過我一次;父親住院的時候,我去看了他一次。我看他那次,我們幾乎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父親的眼睛會說話,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關愛、一絲擔心、鼓勵我去闖蕩和提醒我要自我保護”。 1978年,各類學校包括大學恢復招生。這一年,田壯壯考取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成為北京電影學院“文革”后迎來的首批學生中的一員,并成為了日后電影界橫空出世“第五代”的領軍人物,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電影歷程。父母身上所具有濃厚的藝術家氣質和真誠、大氣的人格力量潛移默化地影響并鑄造了他,壯壯說,直到現在,他和母親之間最多的話題仍是電影,“以前我們會為電影的政治態度和立場爭論,經常是我拍案,她而起。現在我明白了,我沒有他們的那種信仰,他們是在為信仰工作、為信仰生活”。 守望心靈:藝術表達執著真誠 田壯壯的第一部電影是《九月》,影片表達了他對弱小人物真誠的同情;第二部電影《獵場札散》謳歌了平樸自然之中的人;第三部片是《盜馬賊》,這是一部無以安身的靈魂放逐悲劇的“天路歷程”;第四部是《搖滾青年》,描寫痛苦、迷惘的一代人尋求前途和希望……令人驚訝的是,田壯壯能夠將他青年時期那么頑強地表達的“憂內”主題,一直延引至今天。在“第五代”中,最認真的人就是田壯壯。 《播滾青年》故事很簡單:一個接受了“霹靂舞”意識和技巧的青年,自感不容于單位———一家舞蹈團,于是離職走上社會,他與一時裝公司合作,將現代舞蹈與時裝表演合二為一,得到了成功。但是,他的精神依然茫然無所措,于是又脫離了時裝公司……其間,他經歷了愛情的波折,女朋友拋棄了他,女經理向他暗送秋波,女廣告制作小工在向他“報到”之后以身相許。在世界紛紜復雜的變化中,他需要什么?他能得到什么?——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搖滾青年”就是田壯壯自身的寫照,不管他本人是否承認,對生活價值懷有執著追求,對現實始終抱著懷疑和否定,對將來過去都有深深的憧憬和懷戀,這就是田壯壯。他有的是執著與真誠,少的是寬靈與豁達。才氣是出色的,但意念經常壓倒他。這樣就形成了田壯壯獨特的風格:憂內的藝術表達。 田壯壯的另一部代表作《藍風箏》,從一個小男孩的視角透視中國殘破而令人心碎的當代史,直面眾多影片一直沒有正面涉及的“文革”陰影。觀眾們可以發現面對的已不是西藏高原開闊的景色,而是一種內在的幽閉恐怖感。由于牽涉到敏感的政治話題,加上導演尚未申請批準就將影片送往國外參展,《藍風箏》挑起一場較大的紛爭,而其結果則是直接導致田壯壯到1996年之前被禁止拍片。而在這些年里,處于準蟄伏狀態的田壯壯一直扶植“第六代”乃至再后的新生代的發展,其間,監制了《長大成人》、《扁擔姑娘》、《巫山云雨》等“第六代”影片。 重出江湖:“第五代”的最后堡壘 2000年冬天,田壯壯又看了一遍自己鐘愛的電影——費穆在1948年拍攝的《小城之春》。田壯壯每年都要看這部電影,每次觀看,都有所感觸,但是這個冬天,田壯壯被電影觸動得特別深,他覺得一定要重拍這部經典。幾個月之后,有了阿城操刀寫劇本,有了李少紅的投資。然后又有攝影師李屏賓、美術設計葉錦添的加入。影片自2001年秋天開始籌拍,雖然只是一部只有450萬元投資的小制作,但是這樣的班底對于中國電影來說,還是非常奢華的。 2003年,距《藍風箏》被禁整整10年的田壯壯帶著他的《小城之春》重出江湖,大家欣喜地發現,田壯壯這些年來一直保持著他那種無法釋懷的知識分子情結,并讓這種情結在《小城之春》里達到了極致。在中國或許只有田壯壯才有這種冷冰的敘事方式,似乎他很沉醉于這樣的狀態,他和國外那些知識分子導演一樣習慣按照自己的看法和理解去表述這個世界,往往在很主觀之下帶著極強的個人色彩,這是每個知識分子或藝術家的可愛之處同時也是一些缺憾,同樣的感覺,還來自他新帶給大家的紀錄片《茶馬古道———德拉姆》,紀錄片的形態是不受任何限制的,而田壯壯的表達方式也是自由的,他只想表達自己如何看待“茶馬古道”所發生的一切,或者說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來截取一些點來讓觀眾“窺視”出一個隱藏在后面的人文年輪。 從創作的價值取向上看,田壯壯的確還是在堅守著“第五代”的精神理念。他仍舊是一身樸素得與這個時代幾乎不相融的裝扮,時光刻刀只多添了他的皺紋,但卻沒有改變他的表情。有影評家這樣說,田壯壯復出后的新作顯然有著豐富的意味,在“第五代”導演藝術追求上全面淪陷的時刻,田壯壯守衛著自己最后的堡壘。而田壯壯則堅信:“‘第五代’導演,不管是陳凱歌、張藝謀、李少紅等,還是不在一個班的韓剛、霍建起等人,對電影都是非常真誠的,在創作上我們要允許他們有失手的時候,有折腰的時候,因為這是一個很商業的社會了,大家都可能有劍走偏鋒的時候,但他們依然真誠,這和我們受的理想教育是分不開的。” 主要作品 《九月》、《盜馬賊》、《搖滾青年》、《大太監李蓮英》、《藍風箏》、《小城之春》、《德拉姆》 本版整理撰寫 記者 秦娟 實習生 王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