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乍一看,不再“耽于感情”的《功夫》似乎把“技術”當成了最大賣點,它的電腦特效出神入化,攝影剪輯行云流水,所有觀眾都在目瞪口呆中看完第一遍。
但回頭想想,電影中的“技術”問題永遠不應喧賓奪主,創意和故事才是讓電影靈動起來的“魂”———而《功夫》也恰恰做到了這一點。
|
| |
特效:★★★★☆
動作:★★★★☆
攝影/剪輯:★★★★☆
美術:★★★★☆
周星馳遭遇“蛇吻”的一幕讓很多觀眾爆笑不止,這段經過后期合成的電腦特效在技術上并不難實現,但卻是技術服務于創意和故事的典范。
說《功夫》超越《黑客帝國》,可能沒人相信。連子彈時間都沒有,怎么跟“黑客”比?就算在星爺周圍擺一圈“波浪起伏”的高速攝影機陣列,讓“斧頭時間”360度、720度、1080度地撒歡兒,也只算踩上了巨人的肩膀。
然而,有沒有比“硬件上的自由”更好的技術?有。那就是創意的自由。
設置規則和破壞規則,是“想象”這枚硬幣的兩面,只有破中有立,才能達到最高境界。《黑客帝國1》是破壞規則的典范:重力可以克服,速度化解時間。《黑客帝國2、3》則是設置規則的典范,機器約束人類,代碼決定世界,但角色在爭取“自由”和“自由意志”的過程中反而陷入最不自由的牢籠———困惑。他們不僅需要自我解釋、彼此解釋,甚至還要對觀眾解釋。渾身緊繃的肌肉下面,是更加緊繃的神經。
與高度緊張的“黑客”相比,《功夫》是一次至情至性的戶外運動,它的呼吸暢快淋漓,沒有規則的阻礙,甚至忘卻規則的存在,同樣拍“一對一百”,救世主尼奧穿的是“緊身”中山裝,而我們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阿星穿的是“寬松”馬褂,你說誰打得更high?鐵拳裁縫的夢幻裝備是兩串掛衣服的鐵環,插在阿星肩頭的匕首成了公路越野時的后視鏡,四兩撥千斤的太極功夫化成“橡皮筋”,神雕俠侶給斧頭幫“送鐘”還暗藏組合技,經過拍鐘預熱的儀式之后竟然扛起“聲波火箭筒”———按火云邪神的話說:想不到獅吼功還有一招大喇叭,觀眾我只有甘拜下風。
《功夫》還令人想起去年上映的《綠巨人》。在一望無際的沙漠峽谷間跳躍飛奔的“浩克”,既仿佛電腦技術復活自希臘神話的悲劇英雄,又透出中國遠古神話“夸父逐日”的壯烈,那種中西合璧的氣魄和美感,我以為只有李安做的到。
然而在《功夫》中,我再次見識到現代技術包裝下純然東方式的想象。夜幕下“譚腿苦力強”離別城寨,突見一個墨鏡琴師在路邊彈奏古箏,慢鏡中琴聲如影隨形,在苦力強身后切下一束竹葉,掀翻一壇瓦罐,一只跳下房頂的野貓只留下劈成兩半的影子……阿星的“死而復生”如同蝴蝶破繭而出,剎那間有與天地同呼吸的大氣;至于阿星最后被蛤蟆功頂到“三萬英尺的距離”,在天邊的云端看到我佛如來,則是真正達到了“飛天”二字的原本境界:大徹大悟,天人合一。
誠然,為了打通國際市場的《功夫》在特效上最下功夫,塞滿動作的100分鐘有如過山車呼嘯而過,但瘋狂視覺轟炸的背后并不是費盡心機的算計,而是透著周星馳“我要做到、我要表達”的強烈意念。這個渾然忘他的“我”、執著追夢的“我”,才是自由的最高境界。yoyo
攝影/剪輯:華語電影少見的成熟之作
就攝影和剪輯而言,《功夫》基本上是近年來華語電影中非常少見的成熟之作。
武打、特效,這些元素都不過是《功夫》這道大餐里的味精,而真正的味道還是在故事本身。把這個重點抓住了,故事才流暢。正是基于上面這個原則,《功夫》中的攝影和剪輯才會被我們說成是“成熟”,因為這兩個重要的電影元素基本上做到了把自己隱藏到了故事背后,觀眾在看電影的時候絕不會跳出電影本身所營造的氛圍,把注意力放在攝影和剪輯上。而這一點,正是好電影所應具備的。
周星馳的喜劇電影中,雖然有許多流傳很廣的經典臺詞,但真正營造喜劇效果的元素,很多時候其實是鏡頭和剪輯的綜合運用,這和馮小剛的喜劇電影中完全依靠對白營造笑料的方法是完全不同的。和周星馳以往的電影一樣,《功夫》仍然延續了用鏡頭和剪輯營造敘事懸念和構造喜劇沖突的特點。
在一開始鱷魚幫老大出場時,有一個堪稱經典的移動長鏡頭———鏡頭從樓下升起移動進門,其間所有人都處于靜止狀態,只有畫面外傳來的慘叫聲預示著下面將要發生的故事,頗有點杜琪峰電影的風格。正是這種先抑后揚的鏡頭處理方式,才讓隨后在廣角鏡頭下變形的馮小剛一露面就贏得觀眾的滿堂彩,因為觀眾在期待過程中一直就等著這下發泄了。
而在隨后的豬籠城寨場景中,著名的“醬爆”同學在水龍頭底下洗澡的鏡頭,也運用了諸多攝影手段構造了周星馳風格的暴笑場面。因為富有創造精神的“醬爆”同學不斷帶給觀眾意料之外的驚訝,而這種驚訝是通過鏡頭的移動和剪輯有層次、有步驟地展示給觀眾,所以當觀眾的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后,喜劇效果就出現了。
雖然《功夫》一片在情感方面的敘事只是驚鴻一瞥,但就是這短短的一瞥,帶給觀眾的感動絕對不亞于《喜劇之王》中那句著名的“我養你啊”。而且《功夫》中最厲害的一點就是黃圣依在片中扮演的是一個啞女,也就是說周星馳沒有用一句臺詞,而是只用鏡頭和剪輯就做到了這一點。其中一個經典段落是影片結尾,周星馳和啞女兩人在糖果店門前相對而視,鏡頭圍繞兩人旋轉一周后,兩人重新以少男少女相對,絕對是一場完美而精確的高潮。
不過相對于周星馳以往的喜劇電影而言,《功夫》在這方面只是延續了他以往的風格,而沒有什么創新和發展。造成這個情況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功夫》中電腦特效部分占的比重太大,影響和抑制了影片故事利用電影語言進行敘事的努力。對于周星馳來說,如何平衡二者的關系,將是他以后電影風格走向的關鍵問題。□張小北
美術:灰色復古,彩色點睛
周星馳絕對是個念舊的人,所以《功夫》在美術設計方面絕對是個“復古”的電影。無論片子的基本色調、人物造型還是布景與道具設計,都在努力營造星爺心中難以磨滅的上世紀70年代情懷。而這些情懷靈感緣自張徹、李小龍的電影,也來自港日漫畫。這些元素促成了星爺電影美術上的一步飛躍。
《功夫》中的“古”體現在布景、道具的“骨感”上,即那種表面粗糙、內在硬朗的“標本質感”。片中的基本色調始終控制在灰色系中,這是上世紀70年代上海、香港等殖民城市特有的建筑膚色,也是那個技術不發達時代的電影基調。《功夫》在如今CG縱橫的時代苦心還原了舊時代“標本”應有的原始感,甚至用搭建的壯觀外景“豬籠城寨”來故意戲仿張徹《馬永貞》里簡陋的室內棚景。但實物加上特效制作使布景環境升華出比舊電影更堅硬和干脆的視覺效果。這點在那些打碎的殘垣斷壁、尤其是那個印著阿星無數“如來掌印”的鐵皮紅綠燈上表現得最為成功。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片中三個鮮艷“道具”的運用堪稱點睛之筆,也使色彩運用上有了跳動的節奏。最亮麗的色彩自然是那個附著愛情的甜蜜棒棒糖,而破蛹而出的花蝴蝶則成為故事的轉折點,最后火云邪神歹毒的暗器騰空而起變得異常崇高,猶如金色的蓮花,擔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思想的象征物。□駁疑思
-幕后點評
袁和平:比功夫更高的功夫
周星馳拍《功夫》并不出人意料,真正讓我驚訝的是他想把幾十年前那些粵語武打片中的功夫在今天重現。當他第一次跟我提到“六指琴魔”的時候,我感覺又回到上個世紀四五十年代。我跟周星馳說,這些功夫可能已經過時了,拍出來未必好看,在銀幕上缺乏表現力,觀眾可能沒什么興趣,當時他卻表現得很有信心,他堅持一定會有吸引力。
于是我就按照他獨特的想法來設計動作,在他的想法基礎上盡可能地讓這些動作變得漂亮,好像拍“六指琴魔”一場戲,我保留了記憶中老片子中一些基本的招式和打法,然后他按照他的解釋和思路重新設計動作,周星馳的思維方式完全是天馬行空似的,讓你完全脫軌,好像他在片尾突然想出“如來神掌”的點子,很多次弄得我無所適從,不知怎樣改才能實現他的意圖。過去我習慣于用一招一式一拳一腳設計漂亮的動作,那樣拍出來的效果已經非常有現代感。但是“如來神掌”完全超越了我過去的創作觀念,比如周星馳告訴我“這一掌打下去就要山崩地裂”,每次和他還有特效指導一起開會討論動作的時候都讓我覺得痛苦萬分,把那些復古的東西,拍出讓今天的觀眾信服的質感,真的好難。我覺得,這次和周星馳合作,我是在做比功夫更上一層樓的功夫。張文伯/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