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屆全國青年歌手電視大獎賽于前日落下帷幕。素質測評成為比歌手演唱更奪人眼球的焦點。評委余秋雨教授生動貼切的點評，讓觀眾在聽歌之外享受到了文化的亙古魅力。當一個歌手答出《背影》的作者是朱自清，卻張冠李戴把這個背影算到魯迅頭上的時候，余秋雨出人意料地表揚
了這個歌手，稱作為一個歌手能說出朱自清的名字已經(jīng)很不容易。這不禁讓人大起疑惑，難道余秋雨先生對歌手素質已經(jīng)降低標準、甚至連一絲憤怒也沒有了嗎？
昨天晚間央視《文化視點》采訪了余秋雨。余秋雨細訴了對歌手素質、歌手大賽以及全民族素質的感受及想法，本報特摘要刊出。
不容原諒 歌手文化常識不足
主持人：我們每個人都有知識的盲區(qū)，假如一個題正好碰到這個選手的盲區(qū)，那對他來講，這個題就是一個陷阱。但是這么多人總體平均分不及格，恐怕就是一種現(xiàn)象。
余秋雨：對個人來講，這個人和某一個題的對應，這里面可能會有很多的不公平。但大量的不公平組合在一起的時候，整體上是公平的。這個評價就是，他們的文化知識方面實在是比較差。
主持人：那么也有一些媒體發(fā)表一些文章，認為歌聲并不和歌手的綜合素質畫上直接的連接號。
余秋雨：這我倒也同意。但是問題在哪兒呢？一定還有間接的聯(lián)系。因為我們中國有一些民間的藝術大師，他們的文化程度也不高。但問題是，我們到了21世紀，到了信息傳媒、受教育非常充分的時候，特別是專業(yè)賽手們已經(jīng)接受過非常傳統(tǒng)的高等藝術學校的教育，他們?nèi)绻B常識也不懂的話，那問題就比較大。所以不能因為不能畫上等號，就原諒他們在文化常識上的嚴重不足。
不要苛求 歌手具備技術知識
主持人：有些歌手認為，題沒有答好，是因為題出得太偏。那您作為評委，聽沒聽到類似的抱怨？
余秋雨：沒聽到。但我從報紙上看到了。我想這個題目太偏的問題，從整體上說是不公平的。因為組委會討論以后，要求題庫里出來的題能夠保持在高中畢業(yè)生大體能夠回答的水平上，就是努力把那個水平的層次壓低。我們是從清華、北大的題庫調的題。我覺得，對水平可以提出你的要求來，一起改進，這樣我們心里可以放心一點不至于對他們造成太大的不公平。
對這些歌手，要求不能非常的高。我多年來在藝術院校擔任老師，他們的知識往往是技術化的，而不是寬泛的。在文化的平臺上，有一個扎實的根基，一般都不會這樣。而且像我們這種考試方式帶有很多偶然性，他按到叫到哪個題，我們每個人都有知識的盲區(qū)。我在業(yè)余比賽的那一場，有一段我還做了檢討。有一個題，我講的時候好像沒有講對——對超聲波的問題，我憑著我的想象在說，蝙蝠和超聲波的關系問題給講錯了。第二天有些人打電話來，說這個講的不是很對。所以，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誰都會有一點緊張。這個緊張就怕給歌手們造成很多不公平。一旦這個不公平造成的話，那么就會在眾多電視觀眾面前出丑。
不可輕視 文化影響歌唱前程
主持人：歌手除了唱好歌，會唱歌，對這些文化知識、生活常識是否也應該掌握，或應該掌握到什么程度？
余秋雨：應該掌握到——就是一般文化人的程度。至少對于高等院校的低年級的學生都應該知道的一些知識，你也應該知道。否則在現(xiàn)在教育普及的情況下，一個沒有文化的人站在臺上，給下面很有文化的觀眾在演唱，這感覺完全不對。你不是等于把你的職業(yè)和你個人就降低了嗎？這是個文化現(xiàn)場啊。你在傳播文化，你在灌輸文化，接受者的文化比你多得多，你只是在技術上比他們有一點點高而已。所以我覺得，歌手不一定要成為各方面的雜家，但他的知識范圍，應該是一個現(xiàn)代的大學生應該知道的范圍。
主持人：那假如不知道，達不到這個程度，會不會影響他唱歌，會不會影響他基本的生活？
余秋雨：那就看他到底把自己的目標定在何處了。如果把自己的目標只是停留在一個一般的歌手的話，我想也可以。不會影響你唱歌，你還是亮著嗓子唱吧。如果你有更高的要求，你希望能成為一個歌唱家，能夠成為一個公眾人物的話，那么對不起，作為公眾人物，你就會受到各種各樣各方面的窺視，你如果沒有文化，這一點一定會暴露出來，你再往前走，底氣就完全不足了。所以，能夠參加全國的這樣的歌手大獎賽，其實你有個希望，你希望能夠成為一個比較知名的歌唱家，這個愿望一旦出來的話，你就需要有你的知識儲備和文化素養(yǎng)方面的基座。就好像好多年以前我一直是參加那個教授評審一樣，有的人說我的學問多好，我就是外語不懂。那怎么辦？我的意見是，先生，你的學問很好，你可以成為學者，但是，可以不要申報教授。教授需要外語。一樣的是，歌手如果要成為一個全國知名的歌手，成為大家都歡迎的一個歌唱家的話，你就必須要通過這個考試。原因很簡單，你是在文化的平臺上傳播文化。
不能不聽 聽歌也能學知識
主持人：歌手大賽的素質考核已經(jīng)成為參賽歌手或歌手群體的一個文化狀態(tài)的白皮書。那么這個狀態(tài)能不能投射到整個國民的綜合素質的狀態(tài)上？
余秋雨：有。
主持人：我記得在比賽當中您也談到?jīng)]有想象到綜合素質的考核會在觀眾當中產(chǎn)生那么強烈的反響。那么您分析一下，大家對這個片斷那么熱衷的原因有哪些？
余秋雨：唱歌好不好，中國觀眾關注的人很多。但是比較而言，畢竟是一些音樂愛好者才對歌曲有興趣。但是對于文化知識呢，現(xiàn)在所有的現(xiàn)代人都會有種敏感。一家人在電視機前，在提出問題的40秒當中，爸爸能夠講出來，眼睛掃了一下：他要看看，老伴知不知道。這種家庭氣場比較有意思。這種心理氣場普遍到全國的話，就非常好。它歪打正著地起了一個文化普及和文化知識呼喚的作用。效果其實比我們最早所想的要大得多。
主持人：本來在兩段演唱之間，在沒有聲音的地方，于無聲處搞了一個寓教于樂的一個非常美妙的事情。
余秋雨：我聽我的好多朋友講，他們非常重視這一段。因為這一段即使對唱歌沒興趣的人也直接有關。所以產(chǎn)生一種值得我們文化傳播者值得思考的問題，就是我自己的設想，如果我在中央電視臺專門開一個文化欄目，我講中國文化或者世界文化，我估計收視率很低。因為這是一個很枯燥的課題，即使講得再生動，也不行。但由于它搭上了歌手大獎賽這個車，就產(chǎn)生了非常好的效果。很多很多的人在這么一種懸念中：這是浙江人，你看這個浙江的歌手怎么樣了，這是江蘇人，江蘇的歌手怎么答不對，我也是江蘇人，心里就有種焦急感。這樣的話呢，在一種好的載體中完成一種文化普及。
主持人：綜合素質考核也讓每個人引發(fā)了思考：需要提高綜合素質。
余秋雨：我相信這也是綜合素質考試能夠讓全國各行各業(yè)觀眾感興趣的原因。他們其實已經(jīng)感到這和自己有關。他們都想到自己了。所以我覺得，歌手大獎賽是具體的，它有一個綜合素質的平臺，但在我現(xiàn)在心目中，這個平臺無限廣闊。各行各業(yè)的人，不論什么職業(yè)，都站在綜合素質考察的平臺上。這個是你，那個是我，但組合在一起是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
不可否認 全民素質應提高
主持人：那么如何提高素養(yǎng)呢？
余秋雨：我們的教育、傳媒及其各種文化傳播工具，應該在提高全民的素質上，多下些工夫。這次是暴露了些問題，讓大家來思考。一個是，我們其實還需要在常識上多下工夫。我們的教育、傳媒，很多時候把常識丟開了，就在一個非常具體的專業(yè)性的問題上鉆下去。我們的老師有時經(jīng)常也是教一些比較專業(yè)的東西。但是常識的問題就比較薄弱了。
很多國外的大學現(xiàn)在進行通識教育，就是各個專業(yè)都通的教育。我還看到國外一些比較好的傳媒、電視臺，經(jīng)常會有一些常識性的經(jīng)典性的篇幅，談論一些好像我其實已經(jīng)看到過的問題，但是談得非常有魅力。另外，常識的問題是溫故知新的，是永遠不會厭倦的。第一點，要回歸到常識。第二點，無論是教師，還是傳媒，在傳播好常識課題的時候，一定要關注到我們各行各業(yè)人的接受水平和接受興趣。你有沒有可能用娓娓動聽的吸引人的有懸念的方式讓大家接受。學校里可能做得不是很好。我們傳媒這方面可能做得更落后。學校素質課的內(nèi)容往往不太生動，不太好。有的過于濫，有的過于淺，有的又過于深。只要講到文化的問題，就是讓人感到頭疼的、讓人沒法鉆出來的一些枯燥的詞匯。所以我覺得，內(nèi)容上有所嘗試，形式上堅持用通俗喜聞樂見的方式，這可能是我們今后提高全面文化素質水平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手段。(柳欣 錄音整理)
